8月30日清晨，不少外貿微信群一下活躍起來，被一則“美國上訴法院裁定特朗普政府實施大部分全球關稅非法”的新聞瞬間刷屏。

一位物流業(yè)資深人士對第一財經記者表示，真希望判決馬上生效，這樣還能少交幾天關稅，但也深知該案件大概率要繼續(xù)進入美國最高法院的審理程序，耗時漫長。

美國聯邦巡回上訴法院在當地時間8月29日做出裁決，以7比4的投票結果裁定，特朗普政府的大部分全球關稅均屬非法。該法院并同意在10月14日之前不執(zhí)行該裁決，以便給予特朗普政府向最高法院上訴的時間。

值得注意的是，此次裁決是特朗普政府一方在這起“決定（關稅）成敗”的案件——“V.O.S. Selections訴特朗普案”中第二次敗訴。

該案后續(xù)如何？會如何影響美國關稅政策和外貿企業(yè)？將耗時多久？特朗普政府是否能夠在最高法院翻案？若特朗普政府最終敗訴，是否將退回已經收繳的關稅？環(huán)環(huán)相扣，步步攻守。

英國杜倫大學法學院副院長、跨國法教授兼全球政策研究所聯合主任杜明對第一財經記者表示，特朗普政府會上訴到美國最高法院，如果美國最高法院拒絕審理或者接受審理后判決特朗普政府敗訴，那么已經征收的1000億美元以上的關稅或要連本帶利退還。

他補充道，如商家要求美國政府賠償其他損失，若獲支持，那美國政府要“砸鍋賣鐵”了。

兩連敗的核心：征收關稅的權力屬于誰

今年4月，由小型企業(yè)聯盟和多個民主黨主政州組成的原告團體V.O.S. Selections, Inc.，將特朗普政府的關稅政策訴至美國國際貿易法院（CIT）。5月28日，CIT裁定，美國總統特朗普不可根據《國際緊急經濟權力法》（IEEPA）無限制地征稅，并對特朗普10%的所謂“對等關稅”以及芬太尼關稅頒布暫停令。

隨后特朗普政府方面將此案上訴至美國聯邦巡回上訴法院。經歷一系列司法程序后，8月29日，該上訴法院再次公布裁定。

簡言之，如同北京廣問律師事務所合伙人管健等人在《美關稅政策被裁違法，后續(xù)將如何發(fā)展？特朗普政府對等關稅案法院判決概要與分析》一文中所寫的，“該巡回法院對CIT的一審結論部分肯定、部分撤銷和發(fā)回重審”。

第一財經記者查閱相關判決書，看到該法院在其中表示：“國會征收關稅等稅款的核心權力，由憲法賦予了立法部門。關稅是國會的一項核心權力”，以及IEEPA并未賦予總統實施涉案大規(guī)模關稅的授權，總統的關稅行政令“因違法而無效”。

實際上，這一直是該案件爭端的焦點，即關稅的行使權究竟屬于誰？美國國會是否對于IEEPA賦予了足夠的權力？

杜明畢業(yè)于哈佛大學法學院，曾在美國律所工作，對美國法律界較為了解。他對第一財經記者解釋道，傳統上，IEEPA的授權范圍并沒有這么大，有一些權力或需要美國國會而非美國總統來行使，此前也沒有總統這樣頻繁使用過IEEPA。

他還表示，在此種情況下，如果美國最高法院認同原告主張，即特朗普政府援引的IEEPA并未賦予其征收關稅的權力，而其提及的貿易逆差、芬太尼危機等情況不構成真正“緊急狀態(tài)”，該關稅則可能被推翻。

在部分撤銷和發(fā)回重審部分，則涉及CIT此前的一些判決。

管健對記者解釋道，針對裁決的不同部分，在裁決特朗普行政令違法的部分，即上訴法院支持一審判決的部分，美國政府可以選擇到最高法院上訴。

他解釋道：“二審法院發(fā)回重審的是指CIT禁令的適用范圍太廣了，要求一審法院重審。基于相關的法律原則，再審查一下禁令是不是適當，應該是什么范圍之內的。”

所以“二審之后，美國政府有輸有贏。其輸掉的部分，可以去上訴，而美國政府贏的這些部分二審法院發(fā)回一審重審。重審的這一部分，特朗普政府肯定不會去上訴”。他解釋道。

塵埃落定要到何時

如前所述，上訴法院暫停其裁決的生效時間直至10月14日，以便特朗普政府有時間請求最高法院推翻該裁決。

“在本案中，聯邦法院第二次裁定總統所謂的關稅是非法的。”代表此案中小企業(yè)原告的自由司法中心律師施瓦布（Jeffrey Schwab）表示。

“這項裁決保護了美國企業(yè)和消費者免受這些非法關稅帶來的不確定性和損害。”施瓦布在一份聲明中表示。

“今天的裁決有力地重申了我們國家開國元勛對憲法的核心承諾，尤其是總統必須依法行事的原則。”施瓦布的聯合律師卡蒂亞爾（Neal Katyal）在聲明中表示。

判決當日，特朗普就抨擊上訴法院“高度黨派化”，并堅稱最高法院將做出有利于他的裁決。

“如果這些關稅取消，對國家來說將是一場徹底的災難。”特朗普在社交媒體上表示。

“總統的關稅仍然有效，我們期待最終的勝利。”白宮發(fā)言人德賽 （Kush Desai）在另一份聲明中表示。

實際上，就在上訴法院做出裁決的幾個小時前，特朗普的高級貿易談判代表還在敦促法官們考慮他們所謂的案件“補充進展”，其中包括國會預算辦公室的一項評估，即關稅將在未來十年內減少美國4萬億美元的赤字。

根據美國財政部8月12日發(fā)布的數據，本財政年度累計關稅收入已達到1420億美元。

商務部長盧特尼克在向法院提交的一份聲明中表示，取消特朗普根據IEEPA征收的關稅“將對美國及其外交政策和國家安全造成巨大且不可挽回的損害，無論現在還是將來”。

“這樣的裁決將威脅美國在國內外更廣泛的戰(zhàn)略利益，可能導致外國貿易伙伴國的報復和已達成協議的解除，并使與外國貿易伙伴國正在進行的關鍵談判脫軌。”他表示。

杜明對記者解釋道，首先要澄清的是，未來即使最高法院判決特朗普政府的所謂“對等關稅”等違法，判決涉及的也僅僅是依據 IEEPA征收的關稅，即4月2日的所謂“對等關稅”以及4月2日之前征收的芬太尼關稅，這將對依據其他美國國內法征收的關稅，例如301關稅、232關稅等關稅措施無任何影響。

在案件時間方面，“美國最高法院審理案件需要時間，估計判決出臺，塵埃落定要到2026年了。”他預測道，即使特朗普方面敗訴，該政府會繼續(xù)依據其他美國國內法，譬如“301條款、232條款、122條款以及338條款”等繼續(xù)貿易戰(zhàn)，其缺陷是其他可依據的國內法要么有時間限制，要么有征稅幅度限制，或者要走一定的法律程序，沒有IEEPA這么好用。

美國商務部前高級官員、現就職于戰(zhàn)略與國際研究中心的研究員萊因施（William Reinsch）表示，特朗普政府一直在為這項裁決做準備。“眾所周知，政府一直在期待這一結果，并正在制訂B計劃，大概是通過其他法規(guī)來維持關稅。”他表示。

前述資深物流人士對第一財經記者表示，特朗普政府的關稅政策下，美國的大公司還能維持，但小公司損失慘重，因為“關稅不能滯后繳納，必須先繳，這筆額外負擔已經壓垮了很多小公司”。

他對記者表示，雖然知道法律程序漫長，但是對于外貿從業(yè)人員而言，此次聽到案件獲勝消息“爽一下也很開心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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